序章11 月的星期六

2026 年 11 月 14 日,星期六,比特幣一度跌破 62,000 美元,是 7 月中旬以來第一次。[3]整個 11 月,它已經跌了 17%,連續 6 週收黑;美國現貨比特幣 ETF 連續 7 個交易日淨流出,合計約 19.1 億美元,單日之內,約 20 億美元的槓桿部位被強制平倉。[3][4]從 2025 年 10 月將近 12.6 萬美元的高點算起,它已經跌掉大約一半。[4]

如果你只看這個星期六,你會以為比特幣快死了。社群裡有人喊抄底,有人喊歸零,兩種聲音都很大。但如果你把時間拉長一點,會發現這一幕似曾相識——不是一次,是 5 次。過去 15 年,比特幣每隔幾年就要死一次,每一次都有人替它寫訃聞,每一次它都活了下來。這本書要講的,就是那 5 個冬天:它們是怎麼來的,怎麼結束的,以及為什麼每一次看起來都像最後一次。

第一章第一次冬天

故事要從一場金融海嘯說起。2008 年 10 月 31 日,雷曼兄弟倒閉 6 週之後,一個自稱中本聰的人在密碼學郵件清單上發表了 9 頁的白皮書,題目是《比特幣:一種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》。[1][2]兩個多月後,2009 年 1 月 3 日,第一個區塊被挖出來,裡面藏著當天《泰晤士報》的頭條:「財政大臣瀕臨對銀行進行第二輪紓困。」[2]這既是時間戳,也是一句宣言:比特幣生來就是對銀行體系的不信任。

頭兩年,比特幣幾乎沒有價格。到了 2011 年夏天,它第一次衝上 32 美元——然後在 5 個月內跌到 2 美元,跌幅 94%。[6]導火線是當時最大的交易所門頭溝遭到駭客攻擊,帳戶資料外洩,交易被迫暫停。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市場,就這樣摔了第一跤。2013 年 4 月,同樣的戲又演了一次:比特幣第一次衝上 229 美元,3 個月內跌回 66 美元,跌幅 71%。[8]

那次冬天很短,也很徹底。將近 20 個月後,比特幣在 2013 年 2 月收復了前高。[6]第一批相信它的人學到的第一課是:這個東西跌起來沒有底,但只要你不賣在谷底,它好像總會回來。這一課,後來要反覆上很多次。

第二章門頭溝之冬

2013 年 11 月 30 日,比特幣衝上 1,163 美元。不到 3 個月,2014 年 2 月 7 日,門頭溝突然暫停所有比特幣提領;幾週後它聲請破產,聲稱約 85 萬顆比特幣不翼而飛。[6][7]同一時間,中國人民銀行下令金融機構不得碰比特幣。價格一路下滑,2015 年 1 月 14 日跌到 152 美元,比高點跌了約 87%。[6]

這一次的冬天長得多。交易所倒了,監管來了,媒體說比特幣已死。從高點到收復前高,將近 3 年。[6]但也在這個冬天裡,比特幣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基礎建設:錢包變好用了,交易所學會了冷儲存,監管的輪廓開始出現。冬天凍死的,是那些把客戶的錢跟自己的錢放在同一個口袋裡的人。

門頭溝教會市場的第一條鐵律是:託管本身就是風險。

第三章泡沫的形狀

2017 年是比特幣第一次成為全民話題的一年。年初不到 1,000 美元,年底 12 月 17 日衝上 19,783 美元。[6]ICO——首次代幣發行——讓任何人都能在一夜之間發行自己的貨幣,數千個項目湧進市場,絕大多數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份白皮書和一堆承諾。

然後泡沫破了。2018 年初,日本交易所 Coincheck 被盜約 5.3 億美元的加密貨幣;連 Bitconnect 這樣的龐氏騙局也在同一年崩盤;ICO 退潮,各國監管收緊。[6]到 2018 年 12 月 15 日,比特幣跌到 3,122 美元,比高點跌了 84%。[6]「加密冬天」這個詞,就是在那一年流行起來的。

這一次,收復前高又花了將近 3 年。[6]但 2017 年的狂熱留下了一樣東西:全世界都知道比特幣這個名字了。冬天可以把價格打回原形,卻打不掉知名度。

第四章兩天跌掉一半

2020 年 3 月,新冠疫情席捲全球,所有的資產一起跳水。比特幣在兩天之內跌掉約一半,3 月 13 日跌到 3,782 美元。[6]那一刻,它看起來不像避險資產,倒像是最危險的資產。

但這次冬天只維持了 9 個月。各國央行史無前例地放水,比特幣在 2020 年 12 月創下新高。[6]2021 年春天,它一度衝破 6 萬美元;中國宣布禁止挖礦之後,又從 63,564 美元跌到 29,787 美元,跌幅 53%,只花了 3 個月。[8]市場以為冬天又來了,結果同年 11 月 10 日,它衝上 69,044 美元,再創新高。[6]

2020 年到 2021 年這兩年,像是把過去 10 年的劇本快轉了一遍:恐慌、放水、狂熱、監管打擊、再創新高。唯一的差別是,這一次,機構開始進場了。

第五章骨牌倒下的那一年

2022 年 5 月 7 日到 13 日,演算法穩定幣 UST 失去與美元的掛鉤,姊妹代幣 LUNA 在 72 小時內供應量從 3.5 億顆暴增到 6 兆顆以上,兩者一起歸零,投資人損失超過 400 億美元。[10]這是第一張骨牌。

接下來 6 個月,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下:對沖基金三箭資本 6 月 27 日進入清算程序;借貸平台 Celsius 6 月 12 日暫停提領、7 月 13 日聲請破產;11 月 11 日,全球第二大交易所 FTX 聲請破產,創辦人挪用了超過 80 億美元的客戶資金。[10][11]比特幣在 11 月 21 日跌到 15,476 美元,比 2021 年的高點跌了 77.6%。[6]7 個月之內,整個加密市場的總市值蒸發了 2.1 兆美元。[10]

但這一次,收復的速度比以前快。約 16 個月後,2024 年 3 月,比特幣重回前高。[6]2022 年的教訓很具體:出問題的從來不是比特幣這個協議,而是圍繞著它的槓桿、借貸與交易所。鏈上的帳本一筆都沒有錯,錯的是鏈下的人。

第六章華爾街進場

2024 年 1 月 10 日,美國證管會核准了 11 檔比特幣現貨 ETF,隔天開始交易。[9]15 年前被當成龐氏騙局的東西,變成了退休帳戶裡可以買的標的。上市頭一季,現貨 ETF 就吸金約 600 億美元,買盤比新挖出來的幣還多。[14]同年 4 月 19 日到 20 日,比特幣迎來第 4 次減半:區塊獎勵從 6.25 顆減為 3.125 顆,新幣的發行速度再砍一半。[9]

2024 年底,比特幣首度突破 10 萬美元;2025 年 10 月 6 日,它衝上約 12.6 萬美元,寫下歷史新高。[6]從 2009 年一文不值,到 2025 年一顆 12.6 萬美元,比特幣走完了從邊緣實驗到華爾街資產的整條路。

然後,2026 年的秋天,風向變了。借貸成本的疑慮升溫,科技股開始回檔;11 月 12 日,輝達創辦人黃仁勳辭去總裁、執行長與董事三職,市場對 AI 交易的信心動搖。[13]比特幣跟著一起跌——這一次,它不再是獨自演出,而是整個風險資產市場的一部分。

第七章這個冬天有什麼不一樣

6 次比特幣價格泡沫比較圖:各次高點疊合後的漲跌曲線形狀相近
6 次比特幣價格泡沫的比較:2011 年 6 月、2013 年 4 月、2013 年 11 月、2017 年 12 月、2021 年 11 月與 2025 年 10 月的高點,以高點為 100% 疊合。圖表:維基共享資源,CC BY-SA 4.0。

先說結論:從數字看,2026 年的冬天還不算最冷的那一種。從高點回落約一半,遠小於 2011、2013、2017 與 2022 年那 4 次大熊市的 77% 到 94%。[4][6]連續 6 週收黑,在比特幣的歷史上只出現過 5 次——包括這一次在內。[4]11 月初,比特幣還在 78,000 美元以上;年初至今,它已經跌了約 28%。[5]換句話說,現在的跌幅還沒有追上過去的紀錄,但連跌的節奏已經追上了。

不一樣的地方有兩個。第一,賣壓有了正式的出口:ETF 讓機構可以像賣股票一樣賣比特幣,7 天流出 19.1 億美元,就是這個出口的規模。[3]第二,比特幣不再孤單:這一次跌的不只是幣,科技股、金屬也一起跌。[3]它不再是邊緣的賭場籌碼,而是風險資產市場裡的一員——跌的時候一起跌,漲的時候,也可能一起漲。

還有一點沒有變:每一次冬天,市場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——這次是不是不一樣了?而每一次,答案都是在冬天結束之後才知道的。

終章冬天是比特幣的季節

把 5 個冬天疊在一起看,你會發現它們長得驚人地像:狂熱把價格推上天,槓桿把漲幅放大,某個環節斷裂,恐慌接管市場,然後是漫長的沉默。圖表上的 6 條曲線——2011 年、2013 年 4 月、2013 年 11 月、2017 年、2021 年、2025 年——畫出來的幾乎是同一個形狀。[12]

但有兩件事必須說清楚。第一,樣本只有 5 次,太少了,少到任何「每次都一樣」的說法都只能是觀察,不是保證。第二,每一次冬天的原因都不一樣:駭客、交易所倒閉、ICO 泡沫、疫情、槓桿連環爆。劇本相同,兇手不同。

所以,冬天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麼?歷史沒有保證書。它只留下了 5 個冬天,和 5 次收復前高的紀錄。

比特幣今年 17 歲了。它經歷過 5 個冬天,每一次都有人說它死了,每一次它都在幾年之內回到更高的地方。也許冬天不是比特幣的意外,而是它的季節——就像潮汐一樣,漲潮的時候人人都在,退潮的時候,才看得出來誰是真的相信,誰只是在跟風。而相信的人做的事,從 2011 年到今天都沒有變過:等。

等不是什麼都不做。等是承認自己不知道冬天有多長,同時相信春天不是神話。2011 年等的人,等到了 2013 年;2014 年等的人,等到了 2017 年;2018 年等的人,等到了 2021 年;2022 年等的人,等到了 2024 年。每一次,等待的代價都不一樣,但等待的方向都一樣。